▲2026年6月28日，在美国达拉斯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J组小组赛中，阿根廷队3比1战胜约旦队。阿根廷队球员梅西和队友走入球场进行赛前热身 图/视觉中国
在迈阿密，阿根廷将与跋山涉水而来的佛得角相遇，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战斗？看看梅西妻儿和沃齐尼亚母亲在看台欢呼的笑容吧，在竞技的王国之外，足球还是一场朝向人类情感原乡的聚会。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卫毅
编辑 / 陈雅峰 rwzkcyf@163.com
“如果他了解那个射手的话，那他就知道他通常都选择哪个角。但是，射手有可能也会想到守门员在琢磨这个。于是，守门员继续琢磨，足球今天会往另外一个角去。但是如果射手一直还跟守门员一个思路，现在还是想往通常的那个角射呢？”——这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的代表作《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结尾部分的描述。
6月23日，阿根廷与奥地利的世界杯小组赛，梅西与奥地利守门员施拉格尔在点球射出之前，呈现了这样的纠结。梅西与施拉格尔的技术动作在瞬间都做了改变，施拉格尔猜对了方向，梅西射偏了足球。
元股证券:ygzq.hk6月28日，小组赛的最后一场阿根廷对约旦，替补上场的梅西再次获得了“点球”机会——在许多球迷看来，梅西踢任意球就像踢点球，甚至比点球还稳。
▲2026年6月28日，在美国达拉斯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J组小组赛中，阿根廷队3比1战胜约旦队。阿根廷队球员梅西主罚任意球，打入球队第三粒进球 图/视觉中国
约旦的守门员阿布·莱拉再次预判错了方向，就像面对洛塞尔索的任意球和劳塔罗的点球那样。梅西踢进了自己在世界杯上的第二粒任意球。这是他年满39岁之后的第一粒进球，并成为世界杯历史上第一位连续7场都有进球的球员。本次世界杯小组赛，他3场进了6球，暂列射手榜第一位。
梅西在对阵奥地利时，状态其实并不太好。面对奥地利比赛开始阶段的高位逼抢，阿根廷没有对阵阿尔及利亚时那般从容。
专业股票配资实盘奥地利队主帅朗尼克被认为是“高位逼抢”战术体系的代表者。“高位逼抢”划分了“现代足球”与“老式足球”。米歇尔斯、洛巴诺夫斯基、萨基等人，在“高位逼抢”这条路上，建起了各自的王国。
后来者朗尼克成为了集大成者。“8秒法则”和“10秒法则”是其战术的简化之说。“8秒法则”指的是球队在丢球后，必须在8秒内完成反抢并夺回球权。“10秒法则”则是在成功夺回球权后，必须在10秒内完成射门或形成射门机会。
对阵阿根廷时，奥地利只是某些时刻在局部做到了“抢逼围”，进攻端实在是没对阿根廷形成什么威胁。倒是梅西在补时最后阶段的进球，才像是对朗尼克“10秒法则”的贯彻。本是奥地利发起最后的进攻，足球被阿根廷的帕雷德斯空中拦截，球弹到梅西脚下；梅西沿右路突进，准确长传中路快速插上的阿尔瓦雷斯，阿尔瓦雷斯射门被扑出；足球被刚才还在后场的帕雷德斯获得，他一个假动作将球传给已经跟进到中路的梅西；梅西停球，过人，打门，球被后卫挡出，他快速向前补射，打入自己对阵奥地利的第二粒入球。
▲2026年6月28日，在美国堪萨斯城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J组小组赛中，阿尔及利亚队3比3战平奥地利队。奥地利队主教练朗尼克（左）在赛后和球员康拉德·莱默尔交流 图/视觉中国
美加墨世界杯的小组赛已全部结束。奥地利和阿尔及利亚获得了最后两张晋级32强的门票。这两支球队在打平便可携手出线的情况下，互相之间的攻防并未看出自1982年以来的“世仇”。44年前的阿尔及利亚，在世界杯小组赛最后一轮被奥地利和联邦德国联手“做掉”，未能出线，史称“希洪之耻”。世界杯小组赛最后一轮同组球队须同时开赛即源于这场比赛之后的改革。即便如此，在“共赢”的巨大利益面前，复仇的机会都被放到了一边。在J组小组赛最后几分钟，奥地利看着阿尔及利亚在自己半场轻松倒脚，马赫雷斯最后时刻“不经意”的进球，让双方都有些“尴尬”；伊朗人在电视机前都已经开始庆祝“出线”，奥地利却在“最后的最后”绝平，化解了这样的“尴尬”，也让伊朗队在读秒阶段出局，32强座席落定。
这些比分确凿但过程难以琢磨的比赛如同历史某些面目模糊的部分一样，汗青未必清。朗尼克的球队并未从始至终展示出他的足球理论。如同语言一般，你难以确认这支奥地利队使用的是哪种“足球语言”。彼得·汉德克的《去往第九王国》，讲的是经由祖先的语言，去追寻传统与精神的原乡。如果足球也有各自的语言，有多少球队寻回了各自的原乡？
远在1984年，德国人朗尼克带领自己家乡的球队巴克南与乌克兰人洛巴诺夫斯基执教的基辅迪纳摩踢了一场友谊赛，对方极具组织性的高位压迫和区域防守给朗尼克带来了震撼。他将此感受化为了自己的理论，与实践结合，通过执教斯图加特、沙尔克04、霍芬海姆、莱比锡红牛等球队，革新了德国足球的战术，形成了自己的“足球语言”。这些“足球语言”如此成体系，有着完整的足球进阶教程，以至于让朗尼克看上去更像是大学教授，C罗就说他“甚至不是一位教练”。但朗尼克在尊重足球的教练眼中，如同教父。这届世界杯的英格兰队主教练图赫尔和德国队主教练纳格尔斯曼都深受其影响，从他们的执教风格能清晰地看到一脉相承之处。
未能进入此届世界杯32强的球队中，最让人意外的是阿根廷人贝尔萨执教的乌拉圭。贝尔萨在年轻球迷的眼中，几乎成了“江湖骗子”，大家很容易会拿2002年世界杯作比较，那是阿根廷几十年中唯一一次小组出局的经历，而当年的主帅就是贝尔萨。
拥有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两大豪门队长的乌拉圭，与佛得角和沙特同组，都未能从这两队身上全取3分。贝尔萨在乌拉圭被淘汰后失控咆哮的画面被无数次播放，这些都指向他的绰号——“疯子”。
贝尔萨的执教风格比朗尼克还要严苛，他或许是足球历史上最激进的教练。他的球队不仅要“高位逼抢”，还要“永远进攻，永远奔跑”。顺的时候，他的球队可以对抗一切强队，就像2002年世界杯预选赛时，阿根廷队的表现被认为是世界杯夺冠热门。这次世界杯预选赛，也是乌拉圭终结了阿根廷的连续不败纪录。但这样的“完美主义”，对球员的要求极高，稍有松懈或配合不力，后方的空档就会被对手利用，跟沙特和佛得角两队的比赛便是如此。与西班牙的生死战，巴尔韦德、本坦库尔、乌加特等乌拉圭主力球员“兵谏”贝尔萨，希望球队采取低位防守反击的战术。从比赛进程来看，贝尔萨只是部分采纳了建议。巴尔韦德在中途被换下，贝尔萨在赛后解释，这是“为了进攻”的需要，并表示球队应该在西班牙前场就展开逼抢。
▲2026年6月27日，在墨西哥瓜达拉哈拉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H组小组赛中，西班牙队1比0战胜乌拉圭队。乌拉圭队主教练贝尔萨在场边指挥 图/新华社
贝尔萨说自己是“有毒的完美主义者”，他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个向他不断提出要求的世界。他在拍摄官方出场视频时，并不配合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世界杯开始前，乌拉圭在宣布参赛球员名单时，拍了一部充满温情的宣传片：一位穿着帽衫的人，骑着自行车穿过乌拉圭的山川湖海，球员们的名字和头像依此出现在酒馆、咖啡店、街头、发廊、农场；在通往未知的前路上，骑行者下车，扭头，从帽子中露出自己的面庞，他是贝尔萨，他略微点头，随后转身，独自前行。
在自己信仰的足球王国里，风平浪静有时，暴风骤雨有时，贝尔萨无所畏惧。
瓜迪奥拉和齐达内在刚开始做教练的时候，分别去往阿根廷的罗萨里奥和法国的马赛，拜访贝尔萨。他们都认为自己日后作为教练的成功，离不开贝尔萨带来的启示。贝尔萨执意去往的足球王国，是他们认为的理想之地，是足球的原乡。这条路上的朝圣之人，充满了完美主义者。瓜迪奥拉和齐达内在辉煌的执教经历后，都处于暂时歇息的状态，他们的引领者也将再次停靠路边，他会蹲在路边看夕阳西下，还是会继续上路？
阿根廷的少帅斯卡洛尼有时也会穿着训练服蹲在场边观看比赛，这像贝尔萨；他那如平湖般沉静的表情又有点像朗尼克，他是“蹲着的教授”，他是“折衷主义者”。阿根廷在小组赛的3场比赛中，呈现了稳定的体系，这是重新被认识的卫冕冠军。
梅西用6个球点燃的灯火照耀阿根廷去往迈阿密，他现在的家和阿根廷的训练基地都在那里。梅西的球鞋里印有两个单词，一个词是“足球”，一个词是“家庭”。这两个词组成了他的“王国”。在迈阿密，与跋山涉水而来的佛得角相遇，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战斗？看看梅西妻儿和沃齐尼亚母亲在看台欢呼的笑容吧，在竞技的王国之外，足球还是一场朝向人类情感原乡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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